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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羅智成的《夢中書房》

  羅智成以「詩創作就是創造意義的過程」明白表示他創作詩的概念,也對本書兩部分:〈夢中書房〉及〈千禧大街〉定下定義。兩者差別在於前者瀰漫相當濃重的fantasy氣息。在此書的序言就寫明了〈夢中書房〉「絕大部分都保有某種空想、幻想素質」。以〈異地〉為例,其詩名原為〈夢中異地〉但以其詩來看,因其詩中幻想成分並不如夢中書房卷中的詩濃重,被編入了〈千禧大街〉。   〈夢中書房〉一卷共16首詩都透露出詩人獨特的世界觀,詩人自成一個完整的世界,他言自己是「小小的文明」及「小小的異國」,自己的書房是他「文明的邊界」,在書房外面是尚在草創的世界,或者是「不大卻顯著」的城市,整卷都充斥著奇幻的氛圍。   〈千禧大街〉從2000跨到2001,人們都以為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新的改變,但「因為夢想的缺席,二十一世紀並沒有出現‧‧‧‧‧‧」,此卷主要寫生活片段,在生活中人常因雜事瑣務而忽略了最單純的感動,羅智成在〈序言〉中寫「在這個巨大而空曠的時間點,我們似乎缺少了一種態度,強烈期待的態度,甚至是主動去想像、規劃、改變的態度。」他對現實社會務實的態度產生疑問,並言「在我的回顧裡,即使在最被現實困境壓制的時候,內心中那狂野未馴的想像與憧憬仍不時會從夾縫中探頭而出,不時岔進某種美好的思維裡。/那正是我寫詩的時刻。」   許多說法言羅智成這本《夢中書房》為其寫詩風格的一變,有別於《黑色鑲金》中艱澀的辭彙,這本書很明顯的放下了身段來與讀者做較為平等的接觸。而書封面的圖即是個如同清真寺圓頂的鏤空鳥籠關著《黑色鑲金》,明白呈現這本詩集的企圖。 夢中書房的閱讀 墨:羅智成擅長以象徵手法寫詩,以暗示為基本線索。羅智成也曾自言:『他習慣將感覺象徵化、具體化,讓別人能感覺到我所感覺之事或情節。』他在序言也寫:「夢中書房絕大部分都保有某種空想、幻想的素質。」所謂象徵主義是將世界分作現實和理想兩部分,而讓現實與理想兩部分互相滲透、互相牽連。但《夢中書房》是理想世界,倒不如說是幻想中的理想世界,它不一定是一個好的、完整的,但一定是架空且巨大的。 昇:這本書的封面相當特別,他用鳥籠將以前作品《黑色鑲金》關起來。用此宣示他不要再寫如《黑色鑲金》般憂鬱、沉重的詩。   羅智成曾經說他是用「詩」的態度去面對「現實」,可以把它分作兩種:【現實化的詩】與【詩化的現實】。我在閱讀《夢中書房》時,發現他的每句詩的意象其實沒有十分緊密。但以整段詩來看,可以發現有種較綿密、廣泛的詩意。   蔡淑玲教授有一篇討論《夢中書房》的文章,曾說:「詩人如密教祭司,守著不屬於人類語言的通關密語。」能解釋我在閱讀這本詩集時有些意象是不太能理解的,因為,羅智成是以他的記憶作為基礎來寫這本書。他「夢中」的經驗像是一齣戲,然後用很多不同區塊組合起來,也可以看作他是以詩來作為自己的一個自傳。   因羅現在已經步入了中年,能感覺到他的語言較溫和。在蔡的評論中也有寫到:「溫和交談的話題,自述歷史的退卻。」這本詩集的詩「不再是探索,而是促膝而談。」以畫面感的傳遞建立起一個溫和、甜美的溝通模式。 黃:如果大家有注意《夢中書房》的扉頁,他的引言就有寫『為了銜接/夢與記憶』就點出這本詩集的兩大主題:【夢的建構】與【記憶的反芻】。其實夢與記憶在我所閱讀的羅智成經驗當中,若把《夢中書房》作為前期,將《傾斜之書》、《黑色鑲金》、《寶寶之書》當作後期作個對照的話,「夢和記憶」確實在羅智成的筆下是個不可或缺的兩大意象主軸。透過這兩大意象交織起來會產生一種夢幻迷戀的氛圍,又加上其創作手法為辯證意味的,如昇晃所說會給人看不懂的問題,問題可能是出在手法,而非是意象疏離。   他以虛實交雜的方式,造就出整本詩集核心概念:「如夢似幻的奇想」。如前期《黑色鑲金》、《寶寶之書》,在談到夢和記憶這些氛圍時,較偏向一種夢的暗示,是單純氛圍的呈現,沒有直接了當告訴讀者我現在是寫夢、是寫記憶。我在閱讀他前期作品時反而會覺得較難懂,因為他早期較不喜歡和讀者做一個妥協的溝通,不願意告訴讀者他描寫是「奇想的夢境」還是「浪漫的宇宙」。他以暗示的方式,所以讀者必須旁敲側擊才能拆解出他哲學式氛圍的宇宙,須漸漸抽絲剝繭才能發現他真正在寫的是什麼。   而《夢中書房》一書兩大意象主軸不變,他在這本詩集首度坦承「夢」與「記憶」在他創作中的重要性,在引言中,他很坦白的面對兩大關鍵字「夢」與「記憶」在他詩集中的地位,也是為他一直的創作主題。這裡我引一段楊牧在《傾斜之書》寫的一段話:「試圖把眼前的現實推向另一個不可辨識的紀元、另外一個國度,把心思與精神壓縮轉化印入純粹的詩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重新認識自己,從而和週遭的現實社會保持一定的距離」這就是昇晃所提到的「意象的疏離感」。這「意象的疏離」從《傾斜之書》甚至是《寶寶之書》一直到《夢中書房》越來越少,他早期較為抽象及哲學式,到了這本《夢中書房》他坦承了夢,並稍為揚棄了要跟讀者劃清界線的感覺。他以前像是自己寫自己的,把自己關在那邊如同一個寫詩的教皇,在他自己的宇宙裡寫他自己的詩,如要一窺究竟,除非讀者有跟他一樣的智慧。羅智成在詩人群裡是一個智慧很高的詩人,他早期的詩靈氣非常強烈,直到他的這一本,他的意象開始不緊密且散文化,這應該不算是一個缺點,他用讓讀者可以接近的方式,就是他不再「疏離」。所以可以看到此詩集有很多較生活化、具體化的描寫,比方說會很明確知道說他所要描述的「夢中情人」還是「夢中孩童」等,是住在街道的哪一段、要去哪一個書店,很多很多關鍵字已經被點出來,不再只是一個如夢似幻的奇想。   當然,如夢似幻的奇想是他寫詩的一貫主軸,但是到這本書他已經被具體化了。抒情的筆調是他的一貫作風,他用抒情的筆法及回歸現實的具體描寫來遮掩散文化的缺失。他為了要拉攏讀者,就需要描寫的更具體一點,不再和讀者產生疏離,所以必須要做到這種散文化,因為他再用早期很精粹、很詩化、很迷離的風格,會讓讀者難以企及,除非是跟他非常有共鳴的人。《夢中書房》較像是教皇放下身段,應該是本普遍性很強的詩集。所以我並不覺得散文化是這本詩集的缺失,就某種程度上來講對讀者是一種福氣。   但是這樣《夢中書房》產生了別的缺點,因為他想向讀者靠攏,他用了很具體、很散文化的描述,讓以前喜歡他的讀者……像我喜歡的羅智成就是充滿了含蓄性、若即若離的感覺,但《夢中書房》揚棄含蓄的矜持,完全讓人看懂了。反而破壞了我對《夢中書房》的想像,我對這本夢中書房期望很高,因為就早期的羅智成而言,我會覺得這本詩集應該會有一定的水準。因此我看《夢中書房》的書名時,就有了「羅智成會給我什麼樣的夢中書房」的遐想。但當我翻閱之後,真的感覺很失望,因為這本詩集跟早期的風格相比,羅智成沒有讓《夢中書房》成為他的一個新的里程碑,或許是我有點要求過高,他在取悅新的讀者時,他卻忘記應該帶給舊讀者一個新的感動。也就是他或許會拉攏更多的讀者,可是他卻失去掉當初喜歡上他「迷離美」風格的讀者。   我覺得能不能了解一首詩跟能不能自詩中得到的共鳴是兩回事。我能從早期的《黑色鑲金》與《傾斜之書》得到感動,但我不見得是要看到多麼具體的描述或是個怎樣的場景才能得到感動。反而會覺得我會想要接近的是早期的羅智成,因為他那時候給我的感動比現在給我的感動強烈。雖然我當時對羅智成的了解並不會比現在對羅智成的了解多。 唐捐:我覺得以一本詩集來討論詩人是滿有趣的,可以討論到的東西超過一首一首詩討論的層次。要討論詩的奧秘是應該以一本書為單位,因為牽扯到整個的規劃。但討論一首詩的時候就會遺漏掉那種感覺。   我覺得《夢中書房》這本書作者的自我還是蠻龐大、蠻擴大的,因為羅智成本來就是一個很自我中心甚至是自我主義的人。有時候說楊喚的詩充滿「擬人化」的色彩,那羅智成有沒有「擬人化」呢?他其實也滿擬人化的,但是羅智成應該要叫做「擬神化」,他將自己當作神一樣的來支配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其實是他的書房,還是說世界是他書房裡的一本書。又或說世界不是他在看的一本書,而是他在寫的一本書。所以這本書也可以說是寫「我國」,整個夢中書房的系列裡面的主席是「我」、教育部長也是「我」,那個國度就是「我」,充滿了「我」,不斷的擴大。其實「夢中書房」是「我的夢中書房」,用「我」來決定。   剛剛有討論到:夢是作為一個仲介結構。這當然是很強烈很明顯的,但卻一點新奇感也沒有。用「夢」來籠罩作品,如魯迅的〈野草〉來個「我夢見」之後就會有奇怪的東西出來,但不只魯迅這樣,「我夢見什麼」來產生一個夢幻世界,這幾乎是千篇一律了。但是羅智成不同在於,他藉著「夢」的名義來施行用文字籠罩世界、滲透世界,甚至是支配世界。   別人的文字大都是在忌妒世界之類的,但羅智成用文字來統治支配世界的意念很強。我曾經有篇小文章來分析這個問題,我覺得羅智成的詩語言是種履行性的語言,就是說他說了世界就成立了。等於創世紀的上帝說要有光就有光,等於說他的語言在創造光。羅智成的詩是在規定這個世界而非描述這個世界,所謂的規定就是說他的主觀想法比客觀世界來的更重要。用馬克思主義來講他是資產階級的唯心主義,敗壞的詩人資本主義下面的唯心主義者,他的內心想法先於客觀世界,由他的口氣可以看到充滿了他的自大、像神的宣告,這也是羅智成魅力的來源之一,因為他會用神的口氣發言。以〈夢中書房〉為例,他說「我的書房裡一直沒有找到我要的那本書/也許還沒有人把它寫出來」他要的這本書是他正還在寫著的,全世界的人智慧沒有跟著他。   講到「智慧」,「智慧」也是羅智成詩中一個重要的特色,有趣的是羅智成所謂的智慧其實是一種裝飾品,並不是說真正的的智慧,簡單來說,羅智成有種能力把自己的小聰明變作一種看似智慧的東西,反正他不是在講哲學他是在講詩,所以有沒有智慧沒關係。但至少他有辦法把自己的小聰明裝飾成像一個智者,大家都知道他的「鬼雨書院」,但他還另一個東西叫「智教」。大家都知道,不過都忽略它,鬼雨書院也是指文字創造的,他是言自己寫詩時如同倉頡一樣,他的詩不是在紀錄而是發明。   「智教」是他對智慧有一種崇拜,所謂的智慧就是他自己的智慧,這種氣氛在他詩裡中很強。所以說在《夢中書房》裡羅智成就是以神的口氣說話,在第22頁『各式媒體猶在茹毛飲血/部落猶在草創文字/在室內/我以二十六種語言/縱橫於各種光怪陸離的作品中/包括四種鳥語、四種猿猴語和兩種鯨豚的方言』他在做神才會做的事情,像「講猿猴語」。那種支配世界因為我存在所以世界存在的那種概念,如『我的書房是/我的祕教聖堂/在此我看見幻象/得到安息與力量』『我的書房時刻在擴散、衰敗』他以神的口吻發言,但有著人的情感,他自己是人他自己知道。很明顯的就是一種人與神的辨證。他不是說他有很多私密的語言嗎?沒錯,如果見過《光之書》的人就不會懷疑,他有很多屬於他,獨特的語言。但剛同學說他現在是在用人類的語言比較老的神祇般,現在他算是中年的神,和他年輕時當神的感覺不一樣。年輕當神時較自大自我一點,現在他比較慈悲一點,開始說些地球人也能聽得懂的語言。風格是有變換,把自己私密性的語言變得較公共性。但是他厲害地方在於能保留他強烈神的體味。就算是他用「人」的口氣說話,他還是能表示自己是神的樣子。連回憶自己的童年,在說他小時住過的地方或是一個很城市性的東西,他都有辦法將說成像一個私密的神話一樣。   「羅智成」三個字在我們的心目中變成了一個神話,他自己也把這三個字當做一個神話、一個典故。當講到「羅智成」時,就像是談到黃帝、堯、舜、禹、湯的口吻他講自己就是那樣的口氣如80頁「羅智成寫完這首詩一又二分之一週年」這也可以當一個紀念,他把自己當做神的概念其實還蠻強的。他很迅速、很厲害,只要一開口就充滿了神之咒語的氛圍,這不是每個詩人能寫得出的,很多詩人會創造意義、創造意象但是他能可以輕而易舉的創造氣氛。連他寫童年的詩時,他都有辦法寫得像是諸神的神話般,這就是羅智成。   所以,這本書固然很重要,但這裡面所包含的,其實羅智成很早就創造出來了,只是用他的語意隨便寫一寫,就寫成這樣的一本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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